为什么你要努力地做一个南方人? | 冰川转载

冰川思享库 2019-05-14 15:30:35

▲杭州夜景/图虫创意


提及南方和北方,你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是冬天有没有暖气还是粽子吃甜还是吃咸?“南方化”为什么会是“现代化”的一种体现?




撰稿 | 西洋君


历史上的中国南北之分


诸多关于中国意象的描述中,南方与北方的巨大差别,成为许多西方汉学家眼里无法解释的巨大谜团。其实在中国内部,这种划分也是无时无之,上古神话中黄帝与蚩尤即是北方与南方的部落首领。


时至今日,吃肉粽还是吃甜粽依然是中国的南方人和北方人之间足以“撕裂”国家的巨大难题。


其实法兰西、意大利、美利坚有着一样的南北方主义。北纬三十度的分界线在很多地方都决定同一件事。英国实证主义史学家巴克尔认为,有四个主要自然因素决定着人类的生活和命运,这就是:气候、食物、土壤和一般自然景观。


▲图:摄图网


中国南北方的差异,还受到长期传承和积淀的文化、道德和知识等因素的影响。许倬云先生也说,中国的南北方,简而言之,北方是“羊+小麦”的文化,而南方是“猪+水稻”的文化。我以为从这个意义上看,北方的代表食品应该是羊肉泡馍或者羊肉烩面,南方的代表食品是糯米排骨或者猪油拌饭。


南船北马、南米北面,中国南北在地理上的区分,古已有之,不同时期各不相同。


最初的界线,是长江。赤壁之战挡住了曹操一统天下的步伐,开启了南北割据的格局。到了晋宋时期,衣冠南渡,视洛阳为荒土,所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长江成了文化与政权双重对峙的界线,有苻坚投鞭断流的狂妄,有祖逖中流击水的雄心,也有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偏安偷乐。越过长江,就能化割据为统一 ,晋灭吴,隋灭陈,宋灭南唐都是如此。


秦岭淮河作为南北方分界,雏形也很早就出现。守江必守淮,单纯以长江天险为界的割据政权很难持久,淮河开始成为了南北对峙的分界,三国时期长江北岸淮河流域就是被东吴所据有。1141年,南宋小朝廷和金国达成绍兴和议,双方约定以淮水大散关一线为界。


虽然二十年后海陵王完颜亮就撕毁和议发动南征,但一直到蒙宋联合灭金的一百多年间,双方的冲突摩擦基本还是在这一线,陆游有诗“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描述的就是这一时期。


现在我们所划定的南北方的地理分界线正是秦岭淮河一线。蚌埠淮河大桥,正前方有一块大牌子,一面写“中国南方欢迎您”,背面写的则是“中国北方欢迎您”。


然而秦淮线并不连贯,也并非文化意义上的南北方的分界线。文化意义上的南北方,包含了身份认同、生活习俗、文化传统等各个不同的差别。不同人眼中的“北方”并不相同,譬如香港人会把粉岭以北都称为北方。


▲在广东可能遇到的关于“北方人”的不同阐释


南方北方之间的政治经济地位一直处于变化之中,北方经历过多次的战乱和游牧民族入侵之后,南方逐渐超越北方成为了经济重心,进而带来了教育、文化等领域的全面领先。


到了明代开始,已经不得不采取分南北榜录取进士来平衡南北方学子的差距,清代沿袭了这一政策,但是进士分南北榜,状元却不分,因此从各省状元数量我们也可以窥见这中间的差距。(相当于今天高考要分南方卷和北方卷)


有清一代,按现行的行政区域划分统计,有汉人状元共计112名。其中,45个来自江苏,占了40%,浙江20个,占了17.86%,两省共占58%,北方的直隶4人,山东6人,河南1人,陕西1人,山西则一个没有。(《皇清进士题名录》)


自中国的近代化转型开始,南方更是极为重要的转型策源地乃至根据地。主导晚清自强运动的四大名臣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只有张是北方人。


此后,维新运动的领袖康有为、梁启超均是广东人。反帝革命运动的领袖孙中山、胡汉民、汪精卫均系广东人。晚清至民国,自强运动、维新运动、革命运动三大运动,均系南方对北方的反制。


▲电影《国产凌凌漆》


中国的现代化也是从南方开始,上海与香港最早成为中国最现代化的大都市。改革开放后,所谓“孔雀东南飞”也是指整体而言南方更具备资源、人力配置的市场条件,四大特区均在沿海一线。


从现代化程度而言,今天的长三角和珠三角远超京津唐和西北、东北及中原地区。深圳从经济总量而言,毫无疑问超越香港成为全国第三城,这个年轻的城市几乎是中国在硬件意义上的最现代化的城市。龙应台认为,现代化就是南方的海洋文明对北方的大陆文明的冲击及替代。


当代中国南北之争的表象


提及南方和北方,你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是冬天有没有暖气还是粽子吃甜还是吃咸?


我们收集了一些素材,来分析一下何以会有这样的文化现象,“南方化”为什么会是“现代化”的一种体现。


一、南北行政文化的巨大差异


这应该是最没有争议的一点了。对于北方来说,许多问题是共同存在的,尤其是关于行政效率方面。


▲图:东方IC


都说中国人有“官本位”思想,这一点在北方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北方很多省份,“单位”依然是远比“公司”要更能提供幸福感的词汇。许多北方人热衷于当官,热衷于一切“稳定”的饭碗,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饭碗有多“铁”,这里面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公务员了。


2017年春节前后,因为媳妇吃饭不上桌等问题被批的山东出了不少带有自黑和调侃性质的《山东男孩/媳妇过节回乡指南》,“只要不在政府部门事业单位以及国企上班的都统一被定性为没出息的打工的”,被问及学校和志向一定要是考公务员,女孩子可以加个老师。“上大学不考公务员?废了!”


曾经有一位来自山东某n线城市的姑娘,26岁,985毕业,在帝都工作,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过年回老家被父母拉去相亲一个当地公务员,28岁的啤酒肚男,号称青年才俊。相亲过程还算愉快,临走的时候,男方的妈妈说“你家姑娘长相、学历都还行,就是工作差了点,结婚的话,婚房得你们出”。这姑娘脾气也是火爆,当场拍桌子大骂“老娘收入是你儿子五倍不止,居然说我工作不好”。


这就是真实的山东,咋滴,我月薪3000的公务员,难道不比你月入20000在私企写代码的高几个档次?


2017年《新京报》报道,山东国税连续7年报考人数稳居第一,2016审核通过报名人数4.2万余人。孔孟之乡的山东有着学而优则仕的优良传统,没事当个官就像温州人下海经个商一样自然。


▲国税一直是公务员岗位中最热门的选项


公务员也只是一个职业,其实并没什么特殊,但是官本位思想的熏陶下,就谈不上什么服务意识了,而是权力意识,当然,这也直接影响到了北方的经济发展。


《财经》杂志曾报道,原辽宁省委书记王珉(已落马)发现,这个工业大省的部分部门、官员在招商引资之后,动辄以各种理由对民营企业进行罚款。不少为辽宁国企配套的南方中小企业,或撤资回乡,或转战他地。


更不用说在北方基层行政部门走个流程办理个手续是多难了,这个懂的人都懂,就不展开说了,不懂的可以自己到北方尝试开个小商店和行政部门打打交道。


而在南方,政府部门的服务意识是强上许多的,不管是对于本地的民营企业,还是办事的个人,很少出现故意刁难、互相推诿的情况。最近全国不少二线城市开展人才争夺战,推出不少所谓优惠落户政策吸引人才,但是比较之下,还是深圳这个一线城市的政策最人性化。


▲深圳夜景(图:图虫创意)


笔者曾在深圳听过一个故事。改革开放初期,一个蛇口的企业需要申请进口批文,但需要主管部门盖章。企业主不知道要找谁,当时有个蛇口管委会的机构,他就去碰碰运气问询一下。一位官员说,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盖章,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我现在要去洗手间,章在桌上,你看着办。这位企业家后来果然拿到了批文。


深圳这个地方流传着很多企业家的故事。腾讯、万科、华为、招商等一大批企业为什么能够在深圳壮大,不是没有理由的。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笔者问一位老深圳,深圳的经验是什么?这位在深圳呆了四十年的老同志说:就四个字,不管,少管。


二、中心与边缘


对于生活在长江以北的中国人来说,有能耐有出息的人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北京。


北京,有着八百多年建都史的城市,早已习惯了首都的地位。当之无愧的北方最大也是唯一核心,可以说对于全国的人来说都有很强的吸引力。只有在北京站稳脚跟,生存下来,才能称得上是成功。


要说以前,偌大的北方也不是就这么一个核心,京津沪沈的名头当年也不是就比今天的北上广深差,然而伴随着东北的没落和南方的快速发展,就只有北京还能撑得起这个架子,又因为这个“架子”的唯一性,使得北方人只能挤到北京这里,导致北京越发臃肿。


▲中国网友对幸福的要求极低:有暖气能包邮


毕竟论教育资源、医疗资源、经济资源,北京都比其他城市强太多了,在北京开滴滴的河北师傅感叹,家门口连个像样的大学都没有,不上北京上哪?


远的不说,河北唯一的211高校河北工业大学,其实是在天津。山西、河南、河北的一线院校少之又少。至于西安,虽然高校众多,但这个躺在汉唐盛世迷梦中的城市出奇保守,直到最近他们发现了抖音。


北京越是发展,北方其他各地就越是落寞,那些本地的顶尖人才带着本地的优势资源,云集在帝都中准备大展拳脚,家乡?在他们看来容不下肉体,更容不下灵魂。


南方的选择就多了很多。


长江入海口的长三角城市群共有16个城市,上海带领下的苏锡常以及嘉兴和宁波,都是上升阶段中的城市,吴侬软语更有别样风情。不远处的“三省省会”南京,也是不遑多让。


阿里巴巴所在的杭州也是跃跃欲试做着跻身一线城市的努力,至少房价上,杭州早就是一线城市了。从西泠到西湖再到西溪,分布着一批影响中国人生活的企业。


再往南,则是改革开放的佼佼者,珠三角城市群,广深核心下的东莞、惠州、佛山、中山以及珠海,并行走在南方经济的前列。粤港澳大湾区的城市群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群。


在西南,重庆和成都这两座辣味城市不光是经济活力,更是一种“慢生活方式”的代言人,光是食物的精致多样和打麻将的时间,足以碾压北方。


  三、南方多样生活,更舒适


一直以来,作为大一统王朝的政治核心,北京为代表的北方地区,生活受到了太多的政治影响。


▲北京的代表性建筑,四合院(图:图虫创意)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生活中处处都是规则,等级分明,比如在某些地方,女人吃饭不能上桌,就是这样的规矩和等级。


日常待人接物讲究个礼数,喝个酒碰杯的高低也要说出个道道儿。就算是住的房子,也要坐北朝南四四方方,朝堂里公司里领导是尊,下属是卑,回到家里一家之主是尊,儿女老婆是卑。很长的一段时间,会做家务会织毛衣懂跳舞的上海男人在北方是被嘲笑的对象,大男人嘛,怎么能做这种事。


对会生活的上海男人的不同看法,代表了南北方不同的生活理念。而不管是从文化上还是从环境上来说,南方的生活都更舒适更安逸,相处起来也更轻松。就拿吃饭买单这件事来说,南方是断不会为了抢一个买单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吃饭就AA,不会给谁造成负担和心理压力,不用为了面子强撑里子。喝酒是给面子,往死了灌,我干了你随意这种酒桌文化更是北方硕果仅存的优良传统。


不光是形式上,就从内容上来说,南方也是有着明显的优势。


八大菜系:粤菜、川菜、鲁菜、苏菜、浙菜、闽菜、湘菜、徽菜,七个是南方菜系,北方就只有一个鲁菜。当然了这鲁菜也是真争气,从东北到山东再到西北,可以说整个北方都没有跳出鲁菜的圈子,不管是从选材还是烹饪手法上。


▲电视剧《亮剑》截图,楚云飞评价北方菜


环境的优越也是南方吸引越来越多北方人的原因,北方超级大都市北京及京津冀周边的环境问题一直是困扰其居民的一大问题。工业污染、沙尘暴、雾霾,在这些极端天气的体验上北方确实遥遥领先。


拿生活便利店标志性店面7-11便利店为例,中国大陆仅有2600多家,还不到台湾地区的一半。而广东省则有938家。北京第一家7-11在东直门内大街,在开业很久的时间内,是北京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北京住过的人都知道,晚上想找一间靠谱的店宵夜,都是很难的事情。


  四、开放、包容、大胆、创新


公元1405年,三宝太监郑和率领着庞大的舰队从江苏太仓刘家港出发,拉开了七下西洋的序幕,耗费巨大的出海行动给明朝经济带来了巨大负担,郑和去世之后明代皇帝们加强了明太祖以来的海禁政策,“寸板不许下海”。


▲郑和历次航行路线图


当然这也挡不住民间对于海上贸易的热情,比如嘉靖年间的著名商人汪直,以日本为基地从事海上贸易,东南沿海各海港一度再次兴盛起来,最后被明朝政府以招安为名诱捕并杀害,当时是1559年。


几乎就在同时,1553年,葡萄牙人占领了澳门,而1604年开始,荷兰人不断尝试着想要占领台湾。西方对中国的影响从南方开始。1576年,澳门主教教堂落成,欧风美雨借南方之地,来到此国。


远在北京的帝国首脑和大佬们对于充满未知的海洋以及那些远道而来的蛮夷有着发自内心的鄙视。耕读传家、科举当官,是那个时代阶层上升的唯一途径,搞好农业就能坐稳天朝上国的位置。


而生活在沿海地区的人,对海洋和外来人就没有那么多敌意。不管是和外国人搞海上贸易还是出海当海盗,能过好日子的生活方式都是可以选择的。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开放、大胆、创新,是刻在南方人骨子里的特质。


▲电影《屏风后面的歌声》剧照,讲述清代女海盗郑一嫂的故事,加勒比海盗电影中有其彩蛋。


鸦片战争战败后,不想让自己的腹心地区开放的清政府选择了上海、宁波、厦门、福州和广州,搞了五口通商,也是从这里开始,上海,远东地区的明星城市,逐渐开始崛起。而对于大多数北方人来说,此时的中国在发生怎样的巨变,都还蒙在鼓里。


而不管是广东人还是上海人,都迅速的适应了新的变化并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操着一口“洋泾浜英语”和外国人谈笑风生。至今,上海人的外语,仍是全中国最好的。几间出名的外语培训学校,都在上海。这时期的福建、广东人,也展开了自己轰轰烈烈的下南洋运动,大量的中国人到东南亚等地谋生,成为了最早一批的华侨和移民。


改革开放之后这种差别已经更加明显并且显现出了无法逆转的趋势。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发布《中国区域孵化能力评价研究报告2016》,评选出20个中国最具创新能力的区域,80%都在南方城市,排名第一的是深圳南山区。除了北京之外,这些区域集中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


五、南方的商业性格


如果说北方的性格是官僚,那么南方的性格就是商业。不同于热衷当官的北方人,南方人更喜欢的是发财赚钱。


查看2006年-2015年十年间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我们可以发现这十年的首富无一例外都是南方人。其中浙江人和四川人各入围三次、广东人入围两次、湖南人和安徽人各入围一次。


▲2018胡润中国富豪榜前10


平时生活中,一些小差异也能看出不少区别。


评价他人时:

北方人:这人很老实

南方人:这人很会赚钱


找工作时:

北方人:拿铁饭碗

南方人:当老板


性格特点:

北方人:好面子,大男子主义

南方人:低调,耙耳朵,小男人


除了这种相对有代表性的个例,对比中国各省市的经济数据,则更加直观和权威。


据统计,2017年全国GDP增速6.9%,上海GDP增速与全国6.9%的增速持平,而京津冀、内蒙古、甘肃、东北三省的GDP增速均低于全国水平,其中天津和甘肃以GDP增速3.6%垫底,剩余22省GDP增速均高于全国。增速趋势来看南快北慢的特点十分明显。


而从GDP总值来看,广东已经连续29年居全国首位,前三位是广东、江苏和山东,而经过挤水分之后,东三省排名下滑十分严重。而东北乃至北方,如何“振兴”,如何翻身,恐怕都还是未知数。


一个中国人的人生可能有三种:一是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二是从北方人变成南方人;三是从中国人变成外国人。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 西洋参考”,内容有删节,

原题为《端午节献辞:为什么你要努力地做一个南方人?》


(投稿邮箱:bcsxk201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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