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家园(46)畸形的甜菜疙瘩--宋华民

我的生洼地 2019-05-13 18:54:47

点击题头 我的生洼地 关注生洼地

畸形的甜菜疙瘩

宋华民


畸形的甜菜疙瘩

  1973 年我调到了科研排,排长是马树志。我们科研排负责新品种的育种、繁殖,还开展一些当时比较前沿的农业实验,譬如培养能促进作物生长的“5406”“920”等菌种,进行相应的种植对比试验。大田排在种植方面遇到了一些难题,有时也交给科研排去找找原因、研究研究。
  甜菜是巴盟的主要经济作物之一,浑身都是宝:叶子可以喂猪,茎块可以榨糖,糖菜渣还可以喂牲口或造纸。刚到兵团时,七连没种甜菜,后来连续种植两年都绝产。这令连里的领导很是头疼,就决定把甜菜种植的难题交给科研排。
  连里划了二亩多地,作为科研排的甜菜实验基地。开春前我们排给这块地施好肥、整好地,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到播种的季节,我们领来拌好农药和化肥的甜菜种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甜菜籽,长得很像地里的野草蒺藜的籽,歪歪扭扭还有好多刺,因为拌了农药和化肥,颜色发粉气味呛鼻。
  由于种植地块不大,大机械施展不开,我们排是用很原始的牲口拉耧的方法播种。男生班的杨书珉是位摇耧好手,他负责摇耧播种,可开始播种后发现了问题。由于甜菜种子疙疙瘩瘩涩涩巴巴,这个耧怎么摇种子就是播下不去,或者播得稀稀拉拉断断续续。播种质量直接影响出苗和产量,大家很着急,便开始想办法。
  排长马树志找来两根细棍站在耧的左边,当牲口拉着耧向前走时,他双手用细棍不断地捅耧上边放种子的仓盒。这回挺有效,甜菜籽慢慢地均匀地播下去了,其他战友一拢一拢把土埋好踩实。经过多半天的时间,二亩多甜菜地播种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记录实验数据(摄于1973 年/ 王德成提供)


  这里有一段小插曲。播完甜菜第二天早晨,我们看到排长马树志简直变了一个人,右边脸肿得像一个大面包,眼皮鼓鼓的,眼睛只留下一条小缝,看不到眼珠,右边脸有点透明好像气球快撑破的样子。老排长低着头,默默地不说什么,又带着我们出工了。能够想象他有多么难受,多么不舒服。那是因为头一天播种时,他用细棍捅甜菜籽时,在拌了农药的甜菜籽旁待了太久,中毒所致。

  播种结束后,甜菜地虽还有后期管理,但需要的人不是太多,于是排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和刘宝珠。我俩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块甜菜地,每天都要看看小苗出来了没有。
  等了几天,有个别的小苗出来了,我们挺高兴,接着绿绿的小苗一天比一天多,这让我们喜出望外。我们开始给小苗除草、间苗,休息日不放心也要去看一看。
  当甜菜苗慢慢长到有两寸多高时,一天早晨我们发现有几株甜菜苗蔫了,小叶儿像霜打了一样耷拉着脑袋。我们很奇怪,接下来这种现象更严重,每天早晨都能发现一些甜菜苗蔫了、死了。后来就是靠近的几株一块死了。
  我们很着急地找原因。当把蔫了的小苗拔出来时,发现只有筷子头细的小苗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都有虫咬的痕迹,这是该死的害虫地老虎所致。
  地老虎是一种灰绿色的肉虫子,夜晚在地下活动,食量很大,生长迅速。地老虎每天晚上在叶子下边小苗的脖子部位使劲咬了多半拉,小苗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立马毙命,让人看着好心疼。
  我们用小棍在死苗附近刨,总能找到吃饱后卷曲身子正在酣睡的地老虎,凡有死苗的地方,认真找都能找到那可恶的家伙。甜菜根茎发甜,成了地老虎的最爱。开始地老虎比较小,一厘米长只有牙签那么细,每晚咬死一棵小苗,那该死的虫子长得很快,没几天就长成筷子那么粗一寸多长,每天能咬死三四棵苗,这让我们好着急。
  被动的捉虫不是事,给叶面喷杀虫剂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地老虎不咬叶子。如果用杀虫剂水浇地,所需杀虫剂用量太大也不现实。这时我想出一个办法:用稀释后的杀虫剂水一棵一棵浇甜菜苗。
  办法有了,我们赶快领来666 农药,担水把药粉稀释溶解在水桶里,为了杀死那可恨的地老虎,我们按正常比例的3 ~ 4 倍加大用药浓度。
  我和刘宝珠每人拿一个旧茶缸,舀上搅匀的农药水从小苗叶子中间浇下去,药水正好流在小苗根部的上半截,也就是虫子咬的那一截,我俩把每一株小苗认真地浇了一遍药水,整整忙活了一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收工了。
  第二天,我们又早早去了地里,这回看到了成果,一夜之间那可恶的地老虎不知都去哪里了,虽有一些小苗稍微有点蔫,但基本没有死的,这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我们把虫害造成的缺苗断垅进行了移栽和补种,小苗一天天见长,由两寸长到了半尺高,又长到一尺多高,甜菜的根茎也由原来的筷子头粗长到了手指粗、乒乓球那么粗了。甜菜长大了、根茎粗壮了,也就不怕小虫子咬了。再说可恶的地老虎就是没死,也变成了蛾子,对甜菜构不成大的威胁了。

拌种子(摄于1973 年/ 薛焱提供)


  除草、浇水、施肥,我和刘宝珠越干越有劲头,甜菜叶子肥嘟嘟、绿油油的都封垄了,可以撇着喂猪了,看着我们精心侍弄的甜菜茁壮长大,心里美滋滋的。前两年连里种植甜菜绝收,这回看到了希望,连长对我们的工作比较满意,这让我们有了一点点成就感。
  夏去秋来,到了收获的季节,连里派一个班的战友起甜菜。甜菜的根茎长得虽不太好看,坑坑巴巴的,但总的来讲是锥形的,可挖着挖着大家发现了问题,我们种的甜菜有近一半变形,有的像葫芦有蜂腰,有的像歪瓜。一个战友奇怪地问:“科研排种的甜菜怎么长得怪怪的?”
  我仔细一看那些变形的甜菜疙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根部好像在小时候用绳子勒过一样,有一圈凹进去的痕迹。这让我突然想到当初为了杀地老虎,我们使用了过量的666 稀释液,当初驱虫效果明显,可也伤害了小苗,留下斑斑伤痕。
  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好意思说。因为一来我们是科研排嘛,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二来这是我们连第一次甜菜丰收,连里曾为此表扬过我们科研排。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甜菜疙瘩,我的心里有些别扭、有些好笑。由于后期的管理比较给力,我们种的甜菜虽然有点丑、有点怪,但个头还不小,亩产约达3000 公斤。
  当年科研排试验田种出的甜菜疙瘩奇形怪状,这个小秘密藏在我心里。


炊事班捕鼠记

  我在七连炊事班干了两三年,记忆中最刺激、较有成就感的就是逮老鼠了。
  常言道:黄河百害,唯富一套。我们所在的乌拉特前旗属河套地区,即黄灌区,水草丰美,麦浪飘香。或许是食物充足,巴盟的老鼠也格外大。有个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可生洼地的老鼠一生下来个头就不小,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有两寸多长,大一点的老鼠连尾巴加起来就有将近40 多厘米长。
  连里老鼠猖獗。夜里老鼠咬了战友的耳朵,冬天老鼠咬死兔子,把冻僵的绵羊尾巴咬剩半拉的事情也时有耳闻。老鼠偷吃东西,咬坏书籍、物品的事情更是司空见惯。炊事班是老鼠的重灾区,我们和老鼠斗智斗勇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
      到炊事班之前我在大田班,曾成功地逮住一只小老鼠。那是在野外锄地时,有一只小老鼠慌不择路跑到大家跟前,当时战友们一边喊,一边用手中的工具去打,都没打着。小老鼠晕头晕脑窜到我旁边,我抬脚踩住了小老鼠的身子,细细的尾巴漏在了脚外,我学一些男生那样捏住小老鼠的尾巴,小老鼠倒栽葱完全动弹不得,我重重地把它摔在地上,它就没气儿了。由于有了那次成功的捕鼠经历,我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对捕鼠也就有了一点自信。
  在炊事班时,清晨到伙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鼠情,首先看看盛粮食的缸里是否跑进了老鼠,再看看馒头笸箩里是否钻进了老鼠。
  有一次做早饭,馒头笸箩里钻进了一只小老鼠,在馒头的缝隙里钻来钻去,主食组的杜绥桃、刘春英立刻紧张起来,一是怕老鼠跑了,二是怕老鼠窜到自己身上。我比较沉着地在馒头的缝隙中寻找小老鼠的尾巴,当小老鼠的尾巴露出来那一刻我成功地揪住它,然后提溜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小老鼠就不会动了。
  然而采用这种方法也不是屡战屡胜的。隔了段时间馒头笸箩里又钻进了老鼠,战友首先想到我,高喊:“宋华民,宋华民,快来抓鼠!”我又壮着胆子跑去捉老鼠,在大笸箩的馒头缝隙中找老鼠尾巴,在大家的协助下很快找到老鼠尾巴,并迅速地揪住尾巴往外拽,没想到这是一只较大的老鼠,当拽起尾巴那一刻,那只老鼠返回头来狠狠地在我的手上咬了一口,我“啊”的一声不由自主把它甩开,那老鼠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让人好郁闷。
  炊事班每天下班前都要检查一下粮食是否放好,食品是否盖严,可还是防不住该死的老鼠。
  有一天,放粮食的大缸只剩少半缸粮食了,缸盖有点小,边上漏了有两指多宽的缝。晚上有一只老鼠可能是闻到粮食的味道,钻进缸里偷吃粮食,因为缸深粮食少,饱餐后的大老鼠蹦不出来了。早晨我们听到大缸里发出“通、通”的响声,大家一看是只饱餐后惊恐万状的老鼠。一位男生抓出了这只可恶的耗子。后来我们故意把缸盖留个缝,又有两个老鼠上当受骗被活捉。这叫瓮中捉鼠,我们太开心了。
  由于大老鼠挖洞造成地面塌陷,隔段时间我们就需把砖头撬起来,用炉灰渣垫好防止老鼠再掏洞。
  有一次午饭后,我们撬开地面顺着鼠道垫灰渣,撬着撬着发现一个鼠巢,里面有两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老鼠,差不多有两寸长,肉嘟嘟的还在睡觉。小老鼠身下铺着一本薄薄的《知青榜样——张勇》的宣传册子,那是前几天我找来准备出板报用的,没想到母老鼠拖去布置了它的产房,估计母老鼠听到动静叼着其他的小崽子逃了,剩下这两只家伙落到我们手里。
  看到墙角老鼠挖出的新土和大洞,我们恨得直咬牙,有一次我想了个办法,用很烫的蒸锅水浇老鼠洞,企图把那该死的老鼠烫死在洞里。一盆热水浇下去洞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我以为灭鼠有效,把它们烫死在洞里了。当我端着盆往洞里浇第二盆热水的时候,一只大老鼠浑身是水,嗞嗞叫着从洞口猛地窜出来,吓了我一大跳,还没等回过味来,老鼠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后来,不知谁从前旗买回了鼠夹子,大约8 寸长,晚上下班时我们放好诱饵支好夹子,悄悄离开,希望能有所收获。第二天早晨鼠夹子上果真夹死一个小老鼠,我们挺高兴。
  还是老办法,晚上我们又放好诱饵支好鼠夹子,次日让我们惊讶的是诱饵没了,鼠夹子已挪到墙角的老鼠洞口,但老鼠不见了,鼠夹子上还留有一些血迹。原来街上买来的鼠夹子太小,咱们生洼地的大老鼠有擀面杖那么粗,鼠夹子夹住老鼠身体的一部分,大老鼠挣扎着还可以挪动,挪到洞口时它使劲地抽出身体,鼠夹子留下了它挣扎的血迹。嗨,又让这家伙逃跑了。
  猫吃老鼠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在生洼地就不是那么回事。由于吃喝不愁,炊事班养的猫敌情意识不强。
  夏天散热炊事班开着门,主食组的战友在面案前揉面准备做馒头,墙边有一个毛色有点发黄的动物慢慢爬过,大家没注意,以为是我们养的猫走了。
  当那个动物爬出门口的一瞬间,发现它的尾巴好细!原来是只很有城府的大老鼠从我们眼皮底下溜出,当我们抄起家具追出去时,大老鼠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时我们养的猫在一个角落竖起毛发在发呆,简直把我们气坏了。
  鼠患成灾,战友们想到了用老鼠药毒死那些可恶的老鼠。于是司务长搞来了老鼠药。下班前,小心翼翼地把药放在老鼠必经的地方。开始两三天的早晨能发现一二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我们以为老鼠会从此减少或灭绝。可我们高兴得有点儿早,因为后来发现老鼠就不动老鼠药了,也很少有药死老鼠的情况。估计鼠王在老鼠尸体旁给它的子民开过会,不许再吃老鼠诱饵,否则如此下场!
  炊事班捕鼠、灭鼠的工作从未停止过,可繁殖率颇高的老鼠简直是斩不尽杀不绝,实在是欺人太甚!炊事班的粮食库房是鼠害的核心区。
  由于老鼠挖洞,造成隔一段时间库房地面,就塌下一大块。王永玲班长组织大家撬开地面,担来新土铺地,这时发现库房地面的砖下还有立砖,我们尽量把下边的立砖撤下来,把鼠洞都堵死,用新土把下面垫瓷实,然后重新铺好砖。
  晚上,索春雨和王永玲到食堂准备第二天的早饭,提着马灯进了食堂,当走进库房时,就见库房地上老鼠乱窜,他俩迅速进入库房顺手关上门,并用身体靠住门。
  由于老鼠走投无路,一起往门口跑,有两只大老鼠窜到了索春雨的肩膀上,又窜到了地下。索春雨用棍子将门顶住,还数了数地下乱窜的老鼠,共有14 只。他俩用棍子拼命打耗子,打死了几只之后,老鼠不见了。
  考虑到白天刚把老鼠洞堵上,老鼠跑不了,于是他俩就在犄角旮旯找。在一块磨刀石的后面,发现了一群受到惊吓并被追得筋疲力尽的耗子,团缩在磨刀石后边,索春雨一脚把磨刀石蹬倒,将这群老鼠全都压死了。
  数数一共打死了13 只,还有一只没有找到,两位战友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将存放面的缸一个一个地挪开找。在挪的过程中发现有一个缸是破的,缸的上延缺了一块,在缸的侧面形成了一个大约40 厘米深的三角形缺口,这个口子距地面有50 厘米左右。他俩轻轻地把缸里的东西拿出来,抓住了最后一只狡猾的大老鼠,身长有25 厘米,加上尾巴有40多厘米。
  两位勇敢的战友,在炊事班库房打了一场漂亮的老鼠歼灭战,打死的老鼠装了有半水桶,在那些老鼠当中我们还找到那只曾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的黄毛老鼠!这场歼灭战得胜后我们的食堂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