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地名北大路 让过往在此停留

乌鲁木齐故事 2020-10-24 11:22:01

 乌鲁木齐城北安宁渠镇中心正北一公里处,有处村落因地理方位得名“北大路”。水足地平光照好,这里堪称鱼米之乡,曾供给着首府的粮食和蔬菜。近两年,依照城市整体规划,北大路的一些土地和房屋,也纳入规划之中。而曾经的老村落,也在渐渐消失中。

  生活在北大路,他们便是北大路人。北大路人对生活了数代的这片土地充满眷恋,包粽子、绣荷包、熬糖稀、打锅盔、献月亮、孩童的扎花衣裤鞋帽,邻里间互相帮衬,还有那富家气派的素房……北大路那些活色生香的过往,仍旧在老人们的记忆深处闪着亮光。


   哺育几代拓荒人

  来到北大路,房屋均建于安北三街北侧,其中一些正在拆迁。周边在征迁范围的农田,不少已荒芜,杂草丛生。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打牌聊天。有些已迁入楼房的人家,将家中老物件留在了暂不征迁的丁家大院。院墙前,竖着一排木质的农具、车轮,看不出漆色的对开门扇,屋里还存有民国老地契、五斗柜、高低柜、飞人牌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

  80岁的柴玉兰来到丁家大院,打量着老物件,与晚辈们话起了家常。柴玉兰家就住在附近,北大路人都亲昵地称她为“三婶”或“三奶”。她出生在沙湾,7岁时因战乱乘着牛车举家迁徙到安宁渠。

  “到了北大路,我爹说‘太平了,不走了’,就站了下来。”那时,安宁渠一马平川,主街上有座小尼姑庵,由于地多人少水足,刺牙子窝、芨芨墩、然然秆遍布,柴玉兰一家靠开荒种地安顿下来。


  据《乌鲁木齐县地名图志》(资料收集截止于1989年)中“安宁渠乡”词条记载,乾隆四十年(1775年)清政府组织陕西、甘肃、河南一带逃难来疆的难民屯田。为解决水源,于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从头屯河灯笼口修筑了一条长达80千米的引水渠,取名“安宁渠”,寓意给人民带来安宁幸福,安宁渠乡以驻地在安宁渠两岸而得名。

  北大路的老户有常家、高家、富家、郑家、雷家、冯家、路家、毛家等,但究其祖籍及来疆年代多数不详。常家后裔63岁的常雪新说:“我爷爷就出生在北大路,他都说不清祖上是从哪儿来的。”常家地头坟地已埋了四辈人,据说村北还有个20亩大的老坟园,埋着北大路更早的拓荒者。

  小时候,柴玉兰家中五姊妹,生活并不宽裕。她曾央求父亲带她进城(乌鲁木齐)逛逛,可得到的回答总是“进城就得花钱,车也不方便”。父亲进城从未买过闲物,腊月扯回一卷布给孩子们做衣服,已是欢天喜地了。家中缺人手,柴玉兰上到四年级就辍学了,18岁时嫁入常家。

  “给娃娃治病,我才头一回进城,住在七道湾大姑姐家。城上多好啊!我们种地成天累上哈。”柴玉兰感叹着。可回到北大路,她照旧踏实地劳作。上世纪七十年代,因为热心肠又非常能干,柴玉兰曾被选为安宁渠公社安宁渠大队七小队妇女队长,还去大寨参观学习过。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安宁渠除了种植小麦、玉米,还引种了水稻,同时成为了首府的“菜篮子”。柴玉兰回忆,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收菜季节队里都要给市内各蔬菜公司送菜,最远在三建。一辆马车装两三吨菜,头天下午上路,一晚上行路,第二天早晨到达市内,过完秤、分级、再分送到各门市部,回到安宁渠已是半下午五六点了。

 

   有温度的老物件

  “丁家大院那个对开门扇就是我家的,还不是大门的。”72岁的富秀华记忆清晰,她记得家族是1924年由甘肃来疆落脚到安宁渠北大路,她在当地出生长大。中年以上的北大路人都记得富家素房,那曾是北大路最气派的建筑。

  所谓“素房”就是富秀华爷爷奶奶吃斋念佛的私家佛堂。这座建筑一直在富秀华脑海中:“是座气派的四合院,佛堂修得很高,进去得上台阶。对扇木门,门槛很高,小时候我得爬过去。进去房梁也高,四方四棱的黄亮松木采自东山,窗户是木窗格,外面另有窗扇,地下铺着方形青砖,整体看起来大气敞亮。”


  这座院落经富家两代人努力建成后,私家佛堂的美誉不胫而走。佛堂因比周边干打垒平房都高,四邻八方也称“富家上房”,在全安宁渠仅此一家。每逢农历初一、十五,周边乌鲁木齐、米泉、昌吉的佛教徒便会赶着牛车、骑着马来此,与富秀华的爷爷奶奶一同念经礼佛,富秀华时常帮着搬蒲团垫,或随母亲端素斋待客。1952年土改时,富家的佛堂被没收,后成为队上的文化识字班教室,再后来作公家粮库之用,上世纪七十年代被拆除。

  相较于不复存在的富家素房,北大路人最温暖的念想,是柴玉兰亲手做的扎花小物件。小时候,她跟巧手母亲学习扎花,“见谁家做的好看,我就照样子剜下来,拿浆糊粘到布上,再用各色线绣上。现做就拿走了,自家没有留下一套,家里只存了几个鞋样子(纸质)。”


  此时,有人从家中拿来2006年请柴玉兰做的一套咖色棉袄、棉裤,棉袄袖口绣着“娃娃揪桃”,配色鲜艳,画面拙朴,裤口连着黑底虎头鞋。来人说:“这件袄我家几个娃娃都接力穿过了。我们北大路的娃娃都穿过三婶做的扎花鞋子和棉衣,这是福气呢。”

  “人家求上来,‘三婶给我娃娃(孙子)做套衣服吧,谢谢啦’,我说‘行呢’,要给钱呢,我不要!”柴玉兰爽朗地笑着说,“现在身体不如以前了,年轻种稻子时落下腿病,眼睛也不如以前了,花镜戴上,穿针也一下穿不上,但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好,乡里情分。”

 

  永不褪色的记忆

  至今,北大路人还沿袭着端午包粽子、中秋节打锅盔的习俗。

  丁家大院的主人丁玉英回忆说,上世纪四十年代,她家躲避战乱来到北大路,包粽子的习俗多少年一直未变。各家粽叶都采自附近青格达湖,包上红枣、蜜枣、葡萄干。过去没有白砂糖,各家就熬糖稀,用青麦芽煮熟发酵,将流出的汁液熬成透明糖稀。蘸粽子吃,虽然口感略酸,闻起来很香。过去,每逢端午前夕,当地妇女还绣荷包用来辟邪。


  八月十五庆丰收,北大路人尤为重视,打锅盔和献月亮必不可少。柴玉兰说,打锅盔要用两份面,一份发面,一份用花椒水、鸡蛋、香豆子粉和的死面,兑到一块揉匀。上面要做花,可用黑皮西瓜皮捣成水、菊花碾碎当“颜料”,画上茄子、西红柿、猴子、桃子、月亮等,用洗干净的顶针按“葡萄”,梳子在边缘画“牙牙子”,最后用鏊子蒸好。晚上,在院中桌上摆好甜瓜、苹果和锅盔三样,拜过月亮后,全家才能一起享用。

  一直以来,北大路的邻里关系很亲很近。常雪新说:“过去,北大路面积大人口少。乡里乡亲就像一家人,你帮我、我帮你。农忙时,今天一起帮这家,明天一起帮那家。尤其是谁家有人去世,不用喊,全村人都来了。”

  2011年起,安宁渠镇规划到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新市区),北大路人成了城里人,征购后,北大路人陆陆续续住进了楼房。但他们还经常回北大路,探望那些还未迁走的老乡邻,话话家常。

  柴玉兰家的征购协议也签了,不久院落将拆迁,她望着院子里的葡萄藤有点心疼。丁玉英非常理解老人的心情:“我们保留着这些老物件,也是让大家随时回来能有些念想。北大路村虽然已渐渐不复存在了,但那些老人老事儿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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