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回乡偶记

零点读书的猫 2019-03-13 14:02:40

九月初八

 

一.时光静静流淌

 

回到老家,时间是静止的。

大家上上班,吃吃饭,打打麻将,看看电影,聊聊天。

等着孩子长大读书,等着上大学,等着结婚生子,等着颐养天年,走完幸福的一生。

我家去年那个保姆,她的儿子研究生毕业准备读博士;我们小区的清洁工一对儿女,儿子是博士,女儿是博士后;我们的某个亲戚,女儿是博士后;我们的另外一个亲戚,女儿被保送硕博连读,还有许多在海外读书的亲戚孩子。

这是一个高学历的时代,没有读到硕士博士,没有海外留学的经历,都不敢说自己读过书。

但是在小城市就不需要太高学历,小城市是一个世外桃源。

在小城市,你只管幸福地等待。



 

二.我的爱刚刚好

 

直到昨天,老父亲聊起和我们在同一个院子里工作生活过的那些同事和孩子。

那些老同事,谁谁谁得癌症死了,谁谁谁躺在床上瘫痪好多年了,谁谁谁老年痴呆后把屎抓到老伴的碗里给她吃,谁谁谁七十多岁了还要养子孙四代......

那些年和我一起玩过的同一个院子里的小朋友,有一部分位居高位,前程无可限量。而有一部分的境况也让我震惊和扼腕。

有对姐妹,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我和妹妹的年龄相仿,那时候单位的房子是一间间连在一起,每家分几间,房间还常常错开。厕所公用,在单位的马路对面。

一到夏天,单位分很多西瓜,每一户的家里都堆成一座山。我们吃不完,在楼上的办公楼的大厅里隔着乒乓球台打西瓜大战。晚上,我和她们俩姐妹躺在床上看书,直到夜深人静,各自睡去,睡姿横七竖八,千姿百态。

姐姐不爱看书,睡得最早。其次是妹妹。

她们家的父亲比较偏爱妹妹,妹妹乖巧,是父亲宠在手心里的宝。

夏天的黄昏,洗完澡,她们的父亲把妹妹叫来,往竹床上盘腿一坐: 来,给我捶捶背。

小拳头在父亲背上捶一捶,父亲就奖励妹妹5毛钱,小学那阵,我们5分钱就可以吃饱早餐,我妈每天给我一毛早餐钱。

有一天,她们家父亲说家里不见了5毛钱,一定是姐姐偷拿了,手握皮带把姐姐抽得满屋子哭喊。

姐姐天生心性不同一般人,加上父亲对姐妹俩明显的有分别的爱,不知道是否因此造成姐姐人生的悲剧。前几年姐姐贩毒被判死刑。

还有一对兄弟,比我小好几岁。

我只能说,做他家的儿媳妇真是凶险。

有一次他们全家开车出门,车祸,全家人都没事,只是哥哥的老波重伤死亡。

几年之后,弟弟吸毒,弟弟的老婆规劝他别吸,冲突中,弟弟把老婆杀了,弟弟被捕,判处死刑。

想起两兄弟的父亲当年,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谈笑间,一切尽收囊中,何等风光与快意!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家会一而再遭逢此等变故,唏嘘。

还有一家人,我忘了问我爸了,就是我爸单位饭堂最早的厨师,他家几个儿女中,最小的那个女儿没人喜欢,因为她长得又黑又丑又讨厌,家里人时常打骂她,后来她爸爸调走了,去哪儿了呢?那孩子后来怎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锅盔


三.爱是留恋

 

没有一个人不爱自己的国家,正如没有一个人不爱自己的家乡。

我在那里生,在那里长。

爱就是留恋,留恋那些人: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留恋那些风景:河边的阴影和淤泥,街上一排排的杨柳,我们一路走过玩过开心过痛哭过,孤独的时候一次次徘徊过;

留恋那些食物:那些食物,滋养过我们年幼和青春时的肠胃,让我们无论身在何处都抹不掉心底深处的记忆。

“我们做过的每件事,果然都留下了它的痕迹,有的模糊,有的清晰!”

不错,这些一点一滴的痕迹,纵使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它一定还在它该在的地方。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潭米粉


四.当你老了

 

人的行为非常有意思。

 

我以前生活在老家的时候,换着花样吃早餐: 锅盔,油条,煮巴子,告水巴子,火烧巴子,面窝,葱油饼,热干面,黄潭米粉......

 

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肉包子,每天早上骑单车到皮防所旁边的摊子上买肉包。

 

离开家乡后,闪现在脑海的唯有鳝鱼臊子面。

 

也许,只有当你离开,保持一定距离,才能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每次回家,我和女儿的早餐就是一人一碗鳝鱼臊子面。

 

鳝鱼臊子就是把鳝鱼骨剔除,把鳝鱼肉切成小小的一条条,洗干净,调上调料,用油炸了,就是鳝鱼臊子。

 

通常把特制的碱水面放在烧开的水里烫好,浇上肉骨头熬成的汤,放上几条炸得焦褐色的鳝鱼臊子,面就成了。

 

从窗口把面端过来,你可以从一碗碗的葱末,蒜茸,雪菜,榨菜,辣椒,辣萝卜丁里,加自己加喜欢的配料配菜,想加多少,没有限制。

 

女儿一岁四个月的时候,就和我一起坐高铁回老家,早餐上街吃面,我教她用筷子把一小团面一圈圈卷起来送到嘴里,这游戏她玩得很开心。

 

孩子爸喜欢吃我们那的黄潭米粉,他说黄潭米粉只有我们家乡才有,出了我们市,别的地方再无黄潭米粉。

 

黄潭米粉细得像头发丝,软得像婴儿的眼神,入口即化,特别适合嬰幼儿和年高体弱无齿的老人。

 

如果你要吃黄潭米粉,最好配上锅盔,油条等其他食物,黄潭米粉美味可口,也容易饿。

 

如果你吃热干面,最好配上豆腐花,蛋酒,绿豆沙或豆浆,否则会口渴。

 

我大哥早餐爱吃稀饭(白粥),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稀饭,找个位置坐下,面前一张大桌子,摆满了十几二十几道菜,也许更多,每一道菜你都可以吃,全都是用来给你配稀饭的,咸菜,油盐豌豆,花生,青菜,豆芽,冬瓜,泡菜等林林总总,吃的就是这种感觉。大家都围着这张大桌子,想吃多少,尽其所能。

 

从我离开家乡出来工作到现在,再没有吃过这种稀饭早餐了。

 

有一天,我去一间店里吃黄潭米粉,吃到一半,浑然不觉的我突然抬头,原来我坐在一张四人方桌上,我的左右前方各坐着一位老人,每人面前一碗黄潭米粉......

 

我并非歧视老人,只是感慨,当我老了,能否像许多老人一样,比如我的父亲,干净,体面,还有那么一点点风度。

 

写于20171010--14日,修改于2017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