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日

新颖科技杂谈 2019-03-13 13:26:37

        俗人总有俗事。俗事缠身,周末必须回家,从城市“陌生人社会又进入农村“熟人社会”,偷得浮生又一日。

        国人向来开通,生死超然。男女炽热得不能忍耐,就吹吹打打,向世人宣示:吾辈干那个啥,你们不得干涉。若百味人生尝尽,就闹情绪,驾鹤西去,永不返回。这都算喜事,结婚生娃算红喜事,挥别人生算白喜事。若是一天之内,三步之邻,让你一红一白,你撑得住不?

       车过邻村,见一家过白事,不能添乱的,极速绕过。后来知道是张政谋老师去了,甚是叹息半日。张老师有一子名曰张颖,名副其实,扔不扔到布袋,都能脱颖而出。终因非池中之物, 飞龙游弋英伦三岛,离了中国媳妇,娶了个洋媳妇。张老师思儿思孙心切,见人就祥林嫂般诉苦:我要你英镑欧元干啥,我就要看孙儿。 现在解脱了!张老师走好。

       办事中途,见一人圪蹴在路边叹气。原来是本家出了五服的堂兄任老二。急忙递烟点火,一番热络。我们生产小队二十户左右人家,30岁以上光棍12个,他老兄三个儿子是前三名。大儿子好不容易处了个女娃,女娃也很贤惠,没有过分要求。按标准办:在渭南城里买房买车,彩礼十万。老子少不了儿子媳妇,儿子少不了老子棺材。这事归任老二负担。任老二养鸡卖蛋,手里没那么多货,不知咋办。自己累成了肺气肿,听天由命,医院也不去了。长吁短叹之后,我心有余力不足,最低价,三个儿子差不多二百万,我也没有啊。

       办事回来,擦肩而过,有人打招呼,原来是管家老三。管老三比我小三岁,但辈分比我高。又是一番递烟点火加裸聊。管老三的爹是个出名的懒人,把儿子盖房积攒的材料全偷卖了,不降低自己吃喝水平。但管老三是个特别勤苦厚道的娃,名声比较好。小时候一心想上高中,就是运气差点。我在旁边观察过,他读书杜鹃滴血般用死功,“二月春风似剪刀”就背了一个下午,我跟他学的。管老三家底穷,自己娶不了媳妇,人又老实,也不敢撬别人家媳妇。四十岁左右,邻村寡妇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就搭伙过日子了。转手上门的女婿,受点委屈也是常事。结婚以后,管老三外出挖煤养家,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接人待物很开通,很开朗,没有什么人生阴影。感叹一番,一番感叹。

        突然感觉不对,生产队长招呼大家去帮忙。东隔壁狗娃她妈几分钟前走了。所谓帮忙,就是胆大的来抬尸体。我一年级老师就给我们讲《不怕鬼的故事》这本书,整得我一辈子都是无神论者。小时候和狗娃一起去偷第四生产队的桃,被看园人死死追赶。一起雨夜偷关姓人家的西瓜,跌成泥猴,也算战友。狗娃妈是方圆几十里漂亮能干的女人,与命运斗争了一辈子,瘫痪近十年。现在走了,儿子孙子不在身边,让人叹息再叹息。此时此地,于情于理,都不能后退。我带头跳到坑上,将人落到地面,尸体尚有余温。一声叹息,尽早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下辈子有个好命吧。

       大喇叭响了,应该放哀乐通告全村了。但放的是眉户剧《梁秋燕》最后一段大团圆,“区长,你看我们合适不合适,给割个结婚证”,“合适么,合适么”

 ……

 说个喜道个喜,

 媳妇儿女都添喜

 自主的婚姻多呀多喜欢。

 两对儿新夫妻站呀站人前!

 打倒了老封建,不买卖不包办。

 儿女们再不受屈冤。

 妇女们都能把身翻!

   ……

      走出一看,原来是对门黑毛哥准备给儿子娶媳妇,明天进门,现在暖场子。黑毛哥极不爱读书,但心灵手巧,勤快嘴甜。自己买了个小吊车,俗称电葫芦。带着电葫芦和村上的人出去盖房包活,日子不错。可惜在长安县包活时,电葫芦倾倒,他舍不得挣钱的工具毁损,没想起自己人还在三楼,扑上去搂抱。人和电葫芦一起摔下来,摔下来,就这么摔下来了。留下老婆和两个孩子,无法生存。最后和邻村死了老婆的人搭伙过日子了。只是我一直没改口,仍把他们叫黑毛哥家。十五年了,日子熬过来了。女儿很争气,从重庆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儿子现在大婚,老哥安息吧。

      锣鼓队已经就绪,那就敲个天翻地覆吧。两家紧邻,一悲一喜。世界可能真是这样了。大仙李白曾经曰过: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朋友,想明白没?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