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父母都错了,父母的最大责任不是望子成龙,而是把自己“铸造成器”

孔德强老师 2019-05-14 13:5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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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教育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教育,有很多地方,是“说不清”也“测不准”的。


“测不准”是借用量子力学的说法。物理学家海森堡提出的这个概念,也叫“不确定原理”,本是说粒子难以测定,因为任何测量行为,都可能对测量对象造成影响,导致结果不准确。教育远比物理复杂得多,因为教育的对象是人。人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生命。而孩子的生命,又处于不断的发展和变化中,既“深不可测”,又“玄妙莫测”。


面对一个孩子,无论他尚在襁褓,还是正呀呀学语,或者已蹒跚走步,甚至“背着书包上学堂”,你都很难“测定”他的未来。无论他的成长节奏,还是人生轨迹,无论他的生命方向,还是生活质量,甚至寿命长短。虽然你可以作充分预设和估量,作无限的设想和构想,但他是否按你的路线走,走到什么程度,几乎没法判定和断定,除非你是神仙,有千里眼。


“说不清”是就教育与生命的关系而言。按康德的说法,人是唯一需要被教育的动物。但是,人到底需要怎样的教育,教育究竟是如何发生和展开的,教育对人到底有怎样的作用,同样的教育,为何在不同人身上会有不同反应、不同效果——这些,都很难说清。


教育必定体现为具体的行为,但这些行为对孩子的成长究竟是好是坏,到底是哪些行为造成了孩子的改变,这种改变对他的一生来说究竟是对是错,你今天费尽心思秘做的一切,对他的未来到底会有怎样的影响,会将他“教育成”什么样子……这些,也都很难说清。


更要命的是,对孩子的教育,始终面临着生命固有的尴尬和困境:人是时间之子,生命只能在线性的时间之流里完成。时间的不可逆转,注定了每个生命都是“一次性的”。每个孩子,无论其孕育、生产还是成长,甚至死亡,都是“一次性的”,既“不可再生”,也“不可再死”。


无论你事先做多少“功课”,有多少“预设”,最终都只有一种“生成”。无论你有多少“如果”,最终,都只能面临一种“结果”。无论这种结果,是“尽在掌握”的,还是因“失控”造成的意外,都是“既成事实”,你都只能面对和接受的份儿——就像,你只能接受你所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一样,最终,你也只能接受你所“教育成”的那个生命。


正因如此,我曾说,生孩子、养孩子,是人生中的最大赌博——除非赌局结束,否则你根本不知道输赢。而且,其他任何赌博,都可以推倒重来,都有东山再起的“翻盘机会”,但是生孩子、养孩子,都是“一锤子买卖”,都只能“一次性完成”。


但我并非要宣扬“神秘主义”,也没有陷入到“不可知论”。我想说的其实是——


第一,生命是神秘的,也是宝贵的,甚至因神秘而更显宝贵,值得我们倍加珍惜,高度敬畏;


第二,教育是复杂而艰难的,教育过程中充满太多变量——某种意义上说,变量即是增量,是难得的机会——值得我们充分关注,密切把握;


第三,在生命与教育之间,或者说,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始终存在一些未知的领域,模糊的地带,值得我们用心学习,努力探索。


尤其是今天,整个社会陷入急功近利的泥淖之中,绝大多数人都在苦苦挣扎之时,教育既面临着固有的困境,也面临着新生的矛盾。新旧交替之际,更是困难重重,更需要我们作尽可能多的努力——我们,既指学校教师,也指学生家长,甚至包括所有的教育相关者。


其实,换个角度看,“说不清”和“测不准”固然表明生命的复杂,教育的艰难,但也正是生命意义和教育价值的体现——教育的复杂和艰难是“测不准”,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正好也是“不确定”。或者说,生命之所以值得过,正是因为“不确定”。


回头看看,生命中曾经出现的偶然和意外,固然可能曾让我们陷入困境,但也可能曾引领我们进入胜境。很多时候,我们或许会期望生活的确定和稳定,但就像一望无垠的平原,往往“可看性”不高一样,一成不变、一览无余的生活,“可过性”也不会多强——勉强过着,也会让人觉得审美疲劳,过于确定和稳定,也会让人觉得麻木、枯燥、厌倦。


“文似看山喜不平”。生命,其实也是如此——没有起伏,就不会有悬念;没有悬念,就不会有意外的惊喜;没有意外的惊喜,就只有“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单调和刻板。


同时,无论生命,还是教育,尽管复杂而艰难,但也并非无迹可寻。每个孩子的生命都各有特质,但总体上说,生命自有其普遍的成长节律和密码。每个孩子的教育可能各有差异,但客观上说,教育自有其总体的发展轨迹和规律——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尽量尊重生命的节律,尽量遵循教育的规律。唯其如此,我们所期望的教育,才会美妙地发生。


所以,问题的实质是:如何尊重生命的节律,如何遵循教育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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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年对教育的观察和思考,总结“过来人”的经验和教训,我觉得,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以下几点,可以作为父母的基本原则和守则:


第一,始终相信“自家孩子”并努力为他提供更多“可能”


几米说,世界就是你所相信的样子。其实,孩子也是——始终相信孩子的力量,始终相信“自家孩子”的成长力量,应该成为父母的“第一原则”。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无论他的生命质地、天赋、潜能,还是他的成长节点、方式、过程,都有着不同的“编码”,都需要不同的“解码”。不要总拿“自家孩子”,跟别人相比,更不要眼里只有“别人家的孩子”——无论他多么愚钝、笨拙,即使他时常让你气得吐血,你都要始终记得,他是你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就像这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良药,这世上也不可能有包打天下的教育。再好的教育,都不可简单地“复制粘贴”,更不可随意地“生搬硬套”。在教育孩子方面,你可以学习和借鉴,但绝不能“依样画葫芦”,更不能“依葫芦画瓢”,因为你的孩子,是黑格尔说的“这一个”,独具特色、绝不雷同于他人的“这一个”。

孩子的生命有无限多的可能。按霍华德·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每个人至少有9种潜在的智能。倘能将其中的某种智能发挥到极致,那孩子就可能非常厉害。我也曾经说过,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最重要的其实不是“确定”,而是“可能”。教育的作用,其实就是,让种种潜在的“可能”变成显在的“确定”。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潜在的“可能”越多,他的成长机会和生命样态,就可能越丰富多彩。


无论如何,都不能以预设的标准、刻板的模式,将各有异禀的孩子,最终弄成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产品,千人一面,众口一腔。始终相信“自家孩子”是独特的,始终相信自家孩子的“天赋异禀”,尽可能给予呵护、保障和成全,应当是父母最重要的使命。


第二,自觉承担对于孩子教育的“第一责任”


对孩子的教育而言,父母是天生的“第一责任人”。甚至可以说,家庭就是由父母和孩子组成的“无限责任公司”——当你在未经商量和许可的情况下,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你就必须对他负起全部的责任,全程的责任,甚至“无限连带”的责任。作为父母,必须始终明确:孩子是你自己的,孩子的教育,首先是你自己的事情,也始终是你自己的事情。


每年9月新生报名,我都会看到,有些父母把孩子送到学校、交给老师后,总是习惯地说:老师,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尽管我知道这是套话,包含着信任、信赖,我也曾经说,学校教育其实就是一种“信托关系”——因为信任而托付,因为信赖而托付。但是这种“信托”,不能成为“拜托”,否则,就可能成为“推脱”,或“推托”。


无论如何,作为父母,你必须明白:对学校或老师来说,你的孩子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只是其中的几十分之一、几百分之一,甚至几千分之一;但是对你的家庭来说,甚至对你的家族来说,你的孩子,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是百分之百,是全部,也是唯一。


很多时候,我会对家长说:你与其期望中国教育的改变,不如期望你孩子所在学校的改变,你孩子所在班级教师的改变。但即便如此,你所期望的,往往也会让你最终失望,因为,在让人失望方面,生活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所以,作为父母,最要紧也最切实可行的,其实不是改变孩子,而是改变自己,正如张文质先生所说的“父母改变,孩子改变”。

第三,努力把家庭建成孩子的“亲学校”


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这几乎已经成为人们的共识。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站就是他所出生的家庭,他最先接受的,就是这个家庭的熏陶,是自己父母对他的影响和引导。


尽管孩子所受的教育,还包括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以及孩子的自我教育,但家庭教育对他的影响,既是不可替代的,也是刻骨铭心的,甚至深入骨髓的——孩子生命之初所受的教育,往往会成为他一生的底色和基调,像“胎记”或“天性”一样,烙刻在他生命中,留存在他身体里,成为他未来人生的伏笔和线索。如美国诗人惠特曼所说:

 

有一个孩子每天向前走去,

他看见最初的东西,他就变成那东西,

那东西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在那一天,或那一天的一部分,

或者几年,或者连绵很多年……


既然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最好的学校莫过于“亲学校”,就是“亲生的学校”。和社会学校不一样,家庭这所“学校”,应当是专为自己孩子办的,是为自己孩子量身订制和打造的,应该更具亲和性,更具包容力,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孩子自己的学校”。我们或许都熟知“原生家庭”的说法,但我以为,无论“原生”,还是“次生”,它所强调的,依然只是“家庭”的特质,而未能体现出“学校”的意味。


第四,努力让自己成为“足够好的父母”


每个父母,都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受最好的教育,有最好的发展。正所谓“望子成龙”或“望女成凤”,这其实可以理解。但是很多父母因此陷入普遍的迷茫与焦虑中,甚至因焦虑而更迷茫,因迷茫而更焦虑,以至“病急乱投医”。就像在寺庙里,无论见到什么样的佛,都想到应该参拜,无论听到什么教育的“单方”,都想在自己孩子身上试验。


这其实非常危险。


作为父母,你必须明白,这世界上,绝对不存在“最好的教育”,而只有“最不坏的教育”。无论学校教育,还是家庭教育,都是如此——就像这世界上,永远没有“最好的结果”,而只有“最不坏的结果”一样。


同时,作为父母,你也没必要想做“最好的父母”,你所能做到的,其实只是“最不坏的父母”,或者说“足够好的父母”——尽管教育孩子,有着“说不清”和“测不准”的“先天性限制”,但我们依然可以努力做得好一些,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这种努力,首先应该从自己开始。用挪威戏剧家易卜生的话说:“你最大的责任,是把你这块材料铸造成器。”作为父母,尽可能让自己变得好一些,更好一些,以自己的“好”,去影响和改变孩子,或许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播下龙种,收获跳蚤”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