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 | 周云蓬《歌者夜行》第二章 梦见火车

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2019-06-11 00:47:14


“长年的漂荡令火车成为我梦中常有的意象。有时是买票,或走过车厢连接处寻找座位;有时在一个冷清的小站下车,坐在刚被雨淋过的长椅上,等着下一班火车的到来。”

   —摘自周云蓬《夜行者说》2000年


口述:周云蓬
采访 撰文:绿妖
摄影:贺延光

 本文转载自《读库》歌者夜行 

  

   1994年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到一家色拉油厂做工人,却无活可干,厂家招他是为了政策免税,他决定离开。1995年,他带了父母给的六百块钱来到北京,在圆明园画家村每月八十元租一间房子,开始以卖唱为生。


   每天早上,从福海边69号朝北的住处出发,背一把琴、一个音箱,带张油饼,顺着土路,高一脚低一脚走上三十分钟,来到他们称为“村口”的达园宾馆,坐323路到北大南门的海淀图书城卖唱。他自己会坐公交车,一般是听售票员报站,或者听到有车过来就问别人:这是XX路吗?“那会儿北京挺静的,没这么多人和车。现在可不行了。”站在2008年的北京的街头,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轰鸣而过,周云蓬的耳朵失去了当年的能力。


   圆明园的生活是他在北京这么多年物质上最苦的。窘迫时,每天都吃盐水煮面条,后来赚到点儿钱,他立刻去买了一斤肉,做一大饭盆,一口气吃光。他背的音箱要装八个一号电池,背在背上颇感觉沉甸甸,一节电池一块五,一天十二块钱是必要的投资,如果这一天没挣到钱,就算赔了。除了物质的艰辛,对未来的危机感像天边的乌云,随时可能变成当头大雨。这是他第一次来北京,他用一种“压倒一切、粉碎一切”的气势支撑自己,一切都为在北京生存下而让步,这是他人生中“英雄主义”最为强烈的阶段。


   吃着煮面条,一年下来存了一千五百块钱,斥巨资五百块买了一部爱华随身听,可以随时录点东西,剩下一千块钱,他进行了第一次长时间的游历。


   2008年10月1日,周云蓬带我去看他住过的圆明园村。从达园宾馆走进去,路两边越来越像八十年代的城乡结合部,台球案子、四块钱一份的炒菜米饭、放着《昨夜星辰》的老歌的小超市,周云蓬说:怎么比当年物价还便宜。这条道他熟门熟路,因为当年都是他一个人“一手一脚”摸出来的,印象无比深刻。但走到他说该有个桥的地方,却是一堵墙,再往前是死胡同。当年的圆明园画家村就消失在这堵墙后面。


   他在那儿住了一年,这也是他恋爱、接触现代艺术、和许多像神经病一样的艺术家蹲在一起熬生活的一年。“圆明园”像九十年代生活在北京的艺术家的一所进修大学,似乎必须要经过这么一段生活,才算从文艺青年进入艺术家的预备役。

 

       最初是我教一个北京孩子弹琴,他说起画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