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会宁柴家门(二、三、四)

西雁传媒 2019-04-14 04:52:32

西 雁 传 媒 报 2017年第138期总第119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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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柴门(二)


        八月份的柴门川马路两旁的杨柳正垂的翠绿,傍晚时分我站在大门口目送着父亲的摩托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一刻突然很想跟着父亲一起回家,依靠在奶奶身旁有说有笑的等待母亲的晚饭。然而并没有,我一个人在马路边上蹲坐了许久,日头西斜,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一阵风吹的路边的包谷莎莎作响,顿时那个进去过两回的校园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新鲜感,也不想回屋,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许马路边上的呆坐也是一种成长,那天我十三岁……


       出租屋进门右手边的地上父亲用四片砖架起了跟我陪读的箱子,那箱子我印象中是城里的六太爷送给爷爷的,至于又是谁祖传给六太爷的具体我也没有去深究,枣红色的箱子上挂着半个子民国时候最流行的铜环关关,揭箱子的时候还会咯吱吱的响,根据残留的半个子推敲形状应该是方块铜片下方接了颗桃心,只是祖传给爷爷时桃心已破损无法加锁,不过用料很厚道是纯铜。箱盖上有几个母亲烙的锅盔,半个锅盔一根葱,再灌一杯开水一个人的第一顿晚饭结束了。


       晚上又下起了雨,哗啦哗啦,睡在炕上我明显的听到路上被车溅起的水声,迷迷糊糊又是一夜……


       第二天是领新书搞卫生,一张张新鲜的面孔整的整个校园起土烟杠,卫生结束班主任按照个子大小排座位,我个子最小排第一门口入座,个子最大的王珂往后门閣閣哈走!紧接着新书到手,新学期语数外、政史地、再加一个生物七门课!再加作业本大大小小一沓子,班主任统一要求牛皮纸包皮皮,作业本更是要包好。买了两张牛皮纸放着炕上干瞪眼,无从下手。跑出去把房东的女子慢版了两声姐姐,大小都给我搞定。


       新的环境还么适应,一天还在研究怎么做饭怎么洗锅的时候突然听说要月考,我的脸和门背后的蔫洋芋一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考试风吹绿。


      以前每天晚上都在奶奶的怀里睡,现在一周回一次家,一天想家心急的望不到天黑,还要自己做饭,日子水生火热一天连肚子都安当不到字上,生活落差如此巨大竟然还有人忍心给我来个考试?


      上山的小学就没有开设过英语课,结果曹还在“啊窝鹅”的时候人家川里的学校已经“哎鼻塞”了,咱们刚下去“哎鼻塞”几个大写字母还么认全的时候人家已经英语口语朗朗上口,结果一考二十六名,彻底鼻塞了。文化课突然从语文数学加到七门课,班主任的英语要背得无条件服从,王老效的地理要背,不背上课闭到门背后。王老师的文言文也要背,不背木大板伺候,庄老师的生物也要背,不背后门哈现场取材竹竹扫帚……


     老天爷还让人活不……


     晚上自己做饭时间,刮了两阔蔫洋芋,黄土地上的新洋芋每年要等到国庆节才能丰收,么舍得倒油,指头般状棒一炒两不炒焦了,加水一顿硬煮,总算是熟了,吃的是五味杂陈,风吹过的蔫洋芋吃起来后味有点麻人……


追忆·柴门(三)


        没过几天,房东给我带来了新舍友,说是张老师的侄儿子叫赵恩深,他爷起的名字,韩集谷地的娃娃,个子比我高嘴角的汗毛发育成了胡子,性格蔫蔫愣愣属内向闷骚型。又没过几天,他从学校带来个外号叫赵门神。秦琼敬德把门厉害,顿时我有个疑问,我问他是拿大刀的一个还是拿锤锤的一个,他笑着说必须拿大刀,锤子不好施展。可这门神不是把门的门神,是串门的门神,放学回来开始串门,半天不见人,有个表姐在初三,所以他不用做饭,这让我羡慕嫉妒但没有恨。


        天气渐凉,深秋来临,到了晚上炕上卷缩成两阔,炕眼门里没喂的,晚上放学回来我提议门神去扫树叶,门神点头,全票通过。我拉了房东的架子车,门神这会扛的不是大刀是竹竹扫帚。出门右手开始扫一直挺近到窑沟,成果丰硕,拉了五六车,回来她表姐的洋芋盖被被我也蹭了一顿,瞬间觉得有人做饭是何等的幸福!


       后面又接着扫了好几次,但洋芋盖被被再没好意思蹭,夜色来临的时候,我又拾起几个蔫洋芋……


       几天下来总共扫来几十车子树叶倒在房东大门外面的台子上凉晒,还没等晒干一大半已经不知叶落谁家了,门神说我们的炕眼没有口福,一气之下剩下的两三车树叶被我一次性涌到炕眼里,拾了几个包谷皮皮点着,死烟哭楚楚,外面里面都在冒,那一夜我躺炕上以大方的姿势期待温度上来,但一觉醒来发现人睡了炕也睡了,不知何时已经缩成了一团……


          那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雪不是很厚但能冻死人,早上到教室座位就在门口的第一排,张三进来了王麻子出去了,一扇烂门咯吱吱地一早上不得消停,门缝里的冷风往人骨头里钻。教室后面有个死烟哭楚楚的圆盘炉子,要不是烟的受不住没有人会知道教室里有炉子,没两天脚肿手肿脚跛手挛。父亲在会宁买来两袋炭沫子供我们填炕,但是包谷皮皮树叶叶点炭需要技术,偷了两次房东的驴粪被人家发现了,好在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温和警告!


       天气越来越冷,整个冬天出租屋里的水一直处于结冰状态,岸板上的抹布和门背后的毛巾都是顺手造就的冰雕,晚上唯一最有效果的取暖方式就是和门神背靠背取暖法,冻的打颤,偶尔睡到被窝里俩人一起喊,“我们的口号是:一颤到底,越颤越勇!”


       早上起来冰茬水洗脸是最能让人清醒的方式,门神和寒冷杠上了,洗完脸总是不忍心叫醒还在沉睡的冰雕毛巾,脸上冒着热气出门了,嘴里自言自语到“要冻你就冻死……”


        早晨拉开窗帘,我没心思去欣赏玻璃上的冰花。没过两天,门神的鼻子冻肿了,鼻尖红赳赳着活像喜剧里的小丑,晚上放学回来给我说冻疮用竹烟熏很有效果,他爷给他说的。好,那就熏,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毫不含糊。


       没有一把教室门上的钥匙枉做门神,一把老竹竹扫帚才出这门又进那门,深邃的夜色掩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追忆·柴门(四)


     门神用抽老旱烟的打火机点燃一根竹竹,干柴烈火燃烧的很充分,但只见火不见烟,于是他熟练的把烧焦的部分伸到冰茬水里蘸湿,烟就顺着竹管从屁股冒出来,此刻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伸脚时就伸脚,哪里肿了熏那里,除冻疮就选门神牌扫帚。熏了半天那竹烟终于刺痛我的脚掌,其实那竹烟的温度很高,在一根很竹子哔哔啵啵的作响中两人有说有笑享受着这种舒脚又舒心的传统疗法。但是人倒霉了料个屁也砸脚后跟,还没来得及熏一下已经冻裂的手,突然听到店主夫人的高跟鞋由远而近,没来得及收摊高嗓门的高跟鞋已站在门口了,她说要进来取衣服。


        我和门神大眼望小眼……


       我们的房子和她在一个院子里还是隔壁,地下放着她的嫁妆大立柜,她装衣裳。上面有副大镜子,平时我和门神每天早上起来蘸点凉水捋一哈分头出门,他的中分我的三七。头可断发型不可乱,蘸水闷湿梳理好发型,出门没走几步就冻住了,自然定型。


       从她敲门的声音似乎她知道了什么,我知道这下进来可不好对付,即使用冰茬水都很难给她降火,只见门一打开“哎吆个到个不得活,周两个狗日滴责思着来?房点着了啊们办来?”我没作声,抬头一看,熏的太舒服确实么发现屋里啥时候烟罩年了。我说熏脚她非不信,只有把脚伸给她看,那肿的通红却又被熏的黄葱葱的颜色离红烧猪蹄只差一撮孜然粉。“你们一天在外面周样子,牛到老师晓得不,下次发现我给家长和学校老师打招呼搬出去住……”只见女店主穿查火练把我俩劈头盖脸一顿。


        我踮起脚把门帘搭起来,烟走了女主店终于也走了,乌烟瘴气的小屋暂时回复了平静……


       第二天又是一场厚雪,早上起来我把熏剩的竹子扔出去好远。下雪不冷消雪冷,难得中午出点太阳,可是太阳一出来脚在鞋碗里灼痒难耐,没觉得熏了半夜有什么效果。


      这是我记忆当中最冷的一个冬天……